女孩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干净明亮，像春日里恰到好处的暖阳。

不远处，艾尔莎的哥哥提着篮子走了过来。篮子里空空荡荡，只散落着叁枚孤零零的彩蛋，歪歪扭扭躺在干草上。

他扫了一眼克莱恩手里的巧克力兔子，又看向俞琬满满当当的篮子，脸色难看极了，酸得发闷，沉默半天，笃定地吐出一句：

“他肯定作弊了。”

艾尔莎当即翻了个白眼。“人家那是专业素养。”

“什么素养？”男生皱眉。

“地形判断、环境观察、搜寻技巧，样样都算。”艾尔莎掰着指头细数，“你不也是军校出来的？这些基础内容你们不学？”

男生嘴角猛然一抽，许久才憋出句反驳的话。“……我们学的是怎么炸掉藏蛋的地方，不是怎么找到蛋。”

艾尔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。“所以你找不到女朋友。”

“这和女朋友有什么关系？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耳根却可疑地红了。

“没关系，我就是想说你找不到。”艾尔莎拎起篮子转身就走，留下哥哥一个人站在原地，表情像被雷劈过的树桩。

回程的路上，车子驶过胜利纪念柱，古典的建筑剪影落在车窗之外。

那枚挂在树上的彩蛋被围巾妥帖垫着，安安静静地躺在俞琬的膝盖上，

“回去我要给小赫尔曼看。”

像是“小赫尔曼”这个词触发了某种负面反应机制，后视镜里，克莱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它看不懂。”语气硬邦邦的。

“它看得懂，它很聪明的。”女孩微微偏头，语气执拗又认真，“上次它还会自己偷偷开笼子门呢。”

“……它上个月把我的军事地图啃了一个角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军情，但俞琬分明听出了下面藏着的，孩子般的委屈。

她微微一怔，认真想了好一会儿，才轻声开口。“它是您送的，可能…也对军事感兴趣吧…”

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。

克莱恩显是没想到女孩会这么答，难得地没接话，车子拐了个弯，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，温柔地落在他英挺的眉宇间，不知何时，那道浅浅的竖纹已然消失不见。

也许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完全忽略的事实：小赫尔曼是大赫尔曼送的，那只蠢兔子做的一切，某种程度上都是他默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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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活节晚餐时分，老克莱恩将军端坐在主位上。

面前放着一碗鹰嘴豆浓汤，银汤勺举在半空许久，却迟迟没送入口中，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餐桌对面。

克莱恩的盘子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彩蛋。

不是他画的那种军事风格，没有坦克，没有瞄准镜。笔触稚嫩，颜色温柔，上面画着一只金毛大狗和一只小兔子，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
大狗的尾巴高高翘着，小兔子的耳朵则温顺地垂下来，乖巧地搭在大狗的脖子上，角落里，还画着一轮圆圆的月亮。

老人灰白眉毛微微一扬，眼底掠过一丝淡然，这才把凉了的汤送到嘴边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克莱恩盯着那颗蛋，目光久久未移，灯光在蛋壳上跳跃，仿佛画中动物下一秒就能悠然动起来。

“我画的……”女孩的半张小脸怯生生藏在汤碗后面。

男人把那颗蛋拿起来，翻来覆去细细打量了几遍。“狗耳朵画歪了。”

俞琬心头一沉，睫毛垂下来，像耷拉着耳朵的兔子。

“兔子太胖。”他又面无表情地评价。

话音落下，女孩鼻子开始发酸，眼眶发红，显然是要哭出来。

“但是——”他忽然停顿。

餐厅陷入奇异的寂静，老将军放下葡萄酒杯的声音格外清晰，远处小赫尔曼的窝里传来干草窸窣的响动，兔子翻了个身。

“很好看。”

俞琬蓦地抬头，眼睛睁圆。

金发男人已经把那颗彩蛋郑重放进军装口袋，手指在外面按了按，确认它不会掉出来。

“明年，再送我一个。”明年，后年，大后年，每一年，他都想要。

俞琬眉眼弯起，用力点了点头，乖巧又认真。

角落里，小赫尔曼睡得安稳，爪子还搭在胡萝卜上，像抱着一个小枕头，鼻翼在梦中轻轻抽动，想必是正梦见一望无际的胡萝卜田。

窗外，柏林的春夜安静如水，鸟鸣阵阵从施普雷河的方向传来，伴着朦胧月色，轻声浅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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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琬记得那天阳光很好。

她坐在花园的老橡树下，膝头摊着一本里尔克的《杜伊诺哀歌》，是从克莱恩先生的书房里顺手抽的，她读了叁页，却没读懂几行，耳边是蜜蜂的嗡嗡和菩提树叶的沙沙响。

春天到了尾声，玫瑰园里第一个花苞正怯生生地探出头。管家说再等两周就能开了。

等玫瑰开了，她想，要不要剪几枝插在克莱